谷隐寺漫谈
襄阳岘山中有一山头名曰:谷隐山,何以称“谷隐山”,因山中有寺名:谷隐寺,于晋朝所建,位于襄阳城南十里,观音阁西边的阎家冲旁,习家池之后。今遗址尚存,寺门前的两棵古银杏树高耸入云,枝叶茂密,一树枝叶向上伸,另一枝树叶向下垂,人称“阴,阳”树。
“岘南众峰外,幽然空骨生。丹楼依碧殿,夐出道安(注:即释道安)林。习池抱邻曲,虚窗漱清音。竹静幽鸟语,果熟孤猿吟。”这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曾巩所描叙的谷隐寺,有岘山峰林之环抱和建于汉代的习家池林的相衬,可见此地景色之幽美。
观音阁的后面有一座汉白玉的昭关牌楼,这就是“伍子胥过昭关,一夜急白头”时的昭关架,古为进出襄阳的咽喉要地。此牌楼亦即谷隐寺的山门(此门楼解放前尚存)。由此可见古观音阁应为谷隐寺的上院,多有客从鹿门过东津渡口渡汉水而来也。
“天下才子出湖广,湖广才子出襄阳。襄阳才子在我家,我在家中做文章”这里说的是谁呢?即晋人习凿齿,做的文章是《汉晋春秋》。那么他的家在哪呢?家理所当然应该在习家园林,但是他著《汉晋春秋》时居于谷隐寺。可见此处的“家”应是谷隐寺。
提到“四海习凿齿”不得不道道“弥天释道安”了,释道安,这位汉人的
第一个大和尚,十二岁出家,师事佛图澄。穷览经典,以博学多名。在襄阳与习凿齿为友十五年(一说二十五年)。
道安大师因何而来襄阳呢?一是为避战乱,追随晋室;另外可能是应名士习凿齿之请,习公早就听说道安大师之名,曾写信给大师问好,信中说:“法师品德高尚,操行正直,即慈悲天下,又严格戒法,僧侣和百姓都得到百姓的媲护。自佛教传来我国四百余年,虽有很多信奉者,但像法师这样任当洪范,化洽幽深,得到众多僧人思慕的大师还是不多见的。降甘露于峰草,植檀香于江边,如来之教,复崇于今日。率波荡漾,重荡于一代啊!”(文见《高僧传》卷五)由此可见二人相交早于襄阳之会。
道安大师带领四百弟子(其中即有彗远,亦随师在襄阳十五年,后来的净土宗的形成与此不无关系)适于谷隐山中白马寺(位于谷隐寺旁,建于晋代)既是应约而来,该来拜访习公,二人恰逢于谷隐寺,见面后,大师自报自家底:“弥天释道安。”习凿齿应声而答:“四海习凿齿。”传为千古佳话。高山流水遇知音,二人从此交往日益密切。后来习凿池去拜访释道安,正赶上众僧用餐。习公跛脚进斋堂,正进餐的众僧立刻放下饭钵,正襟危坐,注视着他。惟独大师未看一眼,依旧低头吃饭。习凿齿此时灵机一动,说上偈语:“大鹏从南来,众鸟皆戢翼。何物冻死鸱。腩腩低头食。”大师微笑而对:“猛虎当道食,不觉蚊虻来。”后前秦苻坚派兵占领了襄阳,曾言道:“我派出十万之师攻取襄阳,只为得到一个半人,安公一个人,习凿齿算半个。”可见,二公之贤德美名何止止于襄阳乎!
无心一何求,无垢一何洗。
与子入山来,放脚东风里。
岩根初著花,溪冰半流水。
一笑真偶然,松声为谁起。
这是一首禅诗,诗名:《与节推李师益游谷隐习池》。乃北宋诗人邹浩所作。谷隐寺在历史上的地位非常高,历代有高僧大德主事,仅就晚唐,五代而言,就有曹洞宗的智静禅师,知俨禅师,临济宗的蕴聪禅师等等。
临济宗七祖襄州谷隐山蕴聪禅师初参百丈恒和尚学习佛法。次参临济六祖首山省念禅师,问道:“学人亲到宝山,空手回时如何?”首山省念答曰:“家家门前火把子。”蕴聪禅师而言下大悟。呈上一偈曰:“我今二十七,访道曾寻觅。今朝喜相逢,要且不相识。”后又参拜大阳玄和尚,正得佛法。后有上堂问蕴聪禅师:“十五日以前诸佛生,十五日以后诸佛灭。十五日以前诸佛生,你不得离我这里,若离我这里,我用钩子钩你。十五日以后诸佛灭,你不得住我这里,若住我这里,我用锥子锥你。且道正当十五日,用钩即是?用锥即是?”蕴聪禅师以偈回道:“正当十五日,钩锥一时息。更拟问如何?回头日又出。”蕴聪禅师还曾经住持过襄州的石门道场,一日襄州太守为泄私愤,把他抓去鞭打、羞辱了一番。放出后,众僧出寺迎接,在路上相遇。首座赶向前,问讯说:‘太守无辜屈辱和尚如此?’蕴聪禅师以手指地,说:‘平地起骨堆!’意思是:本来无事,是他故意找事。谁知随师所指之处,平地竟涌起一堆土。太守听到了平地涌土之事,心惊肉跳,但却不思忏悔,却派人把那堆土铲平。铲平后,土又涌出,与
未铲前一样。后来,太守全家都在襄州惨死!
谷隐蕴聪禅师名噪一时,其法嗣《五灯会元》中记载的有,金山昙颖和洞庭慧月以及居士夏竦等近二十名著名弟子。
考夏竦其人,五灯会元中有其简介,《宋史》和《襄阳府志》中亦有祥载,英国公夏竦,北宋大丞。经史百家、阴阳律历、佛事老之书,无不通晓。以文学起家,曾为国史编修官,同修起居注。任地方官多有治绩。真宗时为襄州知州,遇大饥,劝令大姓出粟,得二万斛以救活四十余万贫者。公于襄州时,年三十五,契机于谷隐蕴聪禅师。某日,上蓝溥禅师至谷隐寺,英公问道:“百骸溃散时,哪个是长老自家底?”上蓝溥师曰:“前月二十离蕲阳(注:即湖北蕲春)。”英公欲离去,上蓝溥师却问:“百骸溃散时,哪个是相公自家底?”公对以偈曰:
休认风前第一机,太虚何处著思维。
山僧若要通消息,万里无云月上时。
上蓝溥禅师回答:“也是弄精魂。”
山头禅室挂僧衣,窗外无人溪鸟飞。
黄昏半在下山路,却听泉声恋翠微。
此句乃襄阳诗人孟浩然访僧于谷隐山景空寺(注:即白马寺)而不遇之情行。孟浩然故宅位于观音阁南之钱营。逝后亦葬于谷隐寺附近的凤凰山麓,后来不知什么原因,其墓碑在北宋初期被移至谷隐寺中。文见《舆地纪胜》卷八十二,《襄阳府志》以及《湖北通志》等文献中都有记载。可惜后来其寺毁,墓碑亦不知去向。
“伞改山前曾卓锡,晋安王初照禅室”此句乃朱僧释德洪所作,诗句所吟的是晋安王造访谷隐山白马寺,晋安王乃梁皇所封,提起梁皇由此而想到当年与达摩祖师对机的梁武帝萧衍,萧衍任雍州刺史镇守襄阳时生子萧统,后称昭明太子。襄阳城中遗有昭明台,为太子所建。但是在南朝,此台名“文选楼”。太子聪敏好学,才华横溢,为发展文学,总结前人成果,专门建筑了一座"文选楼",招致刘孝威、庾肩吾等人,讨论古代文著,时称“高斋十学士”因此其地亦名“高斋台”。在此处编辑的《文选》已成中国文化史上不朽的巨著。而此台也不在城内,而在襄阳城南十里凤林关,谷隐寺附近。又名“分经台”是昭明太子和其他“高斋学士”分《金刚经》为三十二品之处。唐代改称“山南东道楼”。后楼毁,才移至城内,改名“昭明台”从而成为襄阳城标志性建筑之一。
高斋旁还有一斋名白土斋。白土斋南道有一斋,为武帝寝卧之地。斋中常有五色彩云徘徊回转,形状如同盘龙,屋子上面常有紫云腾起,极似伞盖。远近观者,没有不感到不奇怪的(文见《御览》卷一八五斋)。梁武帝父子二人,博览群经,笃好佛学。恰好谷隐寺近在咫尺,是没有办法不常常去拜访的呀!
千年古刹毁于一刹,谷隐谷隐不必再隐。
莲华居士夏勇写于佛历二五四八年秋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