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霖：投笔从戎杀日寇  

  《寻访桃江抗战老兵》之

  夏霖：投笔从戎杀日寇

  【主持】人文荟萃，话说桃江。铭记抗战历史，寻访抗战老兵。欢迎收看大型历史人文栏目《话说桃江》之寻访桃江抗战老兵。

  起来！不愿当奴隶的人们。七十多年前，中华大地山河破碎，生灵涂炭。一寸山河一寸血，十万青年十万兵。危难关头，中华儿女怀着一颗赤诚爱国之心，用血肉筑起钢铁长城，很多人倒在血泊中，牺牲在战场上，而有的人九死一生，向后人讲述当年的抗日故事。在我们桃江有这么一位抗战老兵，22岁那年，还是学生的他，投笔从戎。打鄂西战宁乡守衡阳，与日军兵戎相见，几次同死神擦肩而过。他就是黄埔军校十七期炮科毕业生，97岁的抗日老兵夏霖。

  【图像+播音+字幕】

  夏霖，97岁，武潭镇石桥村人，黄埔军校17期毕业，平射炮连独立排排长。先后参加了鄂西会战、衡阳会战、宁乡战役，在南京参加了对日本战犯的审判。

  【解说】采访武潭镇石桥村的夏霖，是在偏僻山沟里他家的一栋木屋内，虽已97岁的高龄，但夏霖仍然腰板硬朗，精神矍铄；思绪清晰，尤其是对抗日那过往的燃情岁月仍历历如在眼前。

  (一)鄂西会战首战告捷

  【解说】1940年春，抗日战争进入艰难的相持阶段，正在益阳龙州师范求学的夏霖，深知七尺男儿的重任，他知道，光凭勇气和拳头是打不赢日本人的，于是和几个同学商定，一同去报考黄埔军校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那年恰好黄埔军校桂林六分校在衡阳招生，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到衡阳去考，一考呢都考上了，到桂林六分校学习步兵科，是17期17总队，这是在步兵科学习，学习一年半，一年半的时间是缩短的，本来要三年，因为抗日战争的需要，那时候每打一次战役，前线牺牲的下级干部多。黄埔生出来的都是热血青年，都是连排长，没有谁一上去就到营长或者还高一些的官。要从排长开始，因为你不当排长，不和士兵打成一片，你不知道士兵的痛苦，你只知道当连长当营长都不行。开始就要和士兵打成一片。

  【解说】夏霖军校毕业后，被分配到了79军98师平射炮连当独立排长，1942年，夏霖部队驻扎在宁乡县整训，忽然接到上级电报，命令他们急行挺进，日夜兼程，长驱直入石门、澧县、渔阳关、聂家河一带，到达六十六军和四十四军外围，负责接防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鄂西会战在73军，他们打第一线，我们79军就去接防，接防第一战，在聂家河的南北，我们拿望远镜看了聂家河的对面日本人的重点在那里，我们在这边，只是没开枪炮，双军对峙，

  【解说】聂家河是九十八师接防地点，河对岸就是日军阵地。此时，夏霖正是平射炮连的独立排长，负责炮火覆盖和火力压制。一天前线哨兵报告，有一群行动诡秘的人正向我方阵地扑来。夏霖随即用望远镜观察，判断是敌人便衣队正窜袭过来。炮兵防御性低、移动性差，是袭击的重点对象。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，夏霖第一次面对生死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一方面我们在师部附近，因为炮兵自卫能力不强，又没有多少步兵的，只有几架枪保卫炮的，炮主要是第二线作战的，我又报告师长，那时候的师长是向敏思，他是湖南桑植县的，向敏思听了我的报告，派了一个特务排，他说归你指挥，你等敌人来了以后，看你怎么布置，我把这个排就布置好，自己炮排的几顶机枪，步枪一概布置好，自己拿着望远镜看着敌人一步步逼近。我说不到有效射程，我不说打，你们不准开枪，他们都依着我的，那是军令。到差不多50公尺左右，我说打！喊一声打步枪机枪一起打，他们冲下来几十人，打死好几个，他们一下子被我们压下去了。

  【解说】战斗过后，师长命令夏霖带领平射炮连迅速转移阵地，而此时的日军，见偷袭不成功，便派出飞机来轰炸，而这次，夏霖差点就在轰炸中中弹牺牲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我们的部队刚刚到石板路上，听到天上嗡嗡嗡的飞机响，我说小心敌人的飞机来，没有多久，敌人的飞机一冲就过来了，飞得特别矮，山顶上树都跟着动摇，红巴巴就斗笠大，那是太阳旗，他们就发现了我们这个目标，一发现了这个目标，他就在天上转一个圈，一个圈转过来，转到旁边那个矮山头，看着机头往下面一俯，那机枪就往那里面打出来，我们在那个石板路上，我们就卧倒在那个田垄下面，田垄并不高，总之挨着土卧着，子弹全打在身边，有一次一颗子弹打到那个石板上，子弹一跳就跳到我头上，我一摸，子弹打扁了，当时我的头上恰好戴着钢盔，钢盔上蹦得一响还烫手，如果说没有钢盔，打到头上就不得了。

  【解说】日军飞机在天上逞凶，地上的人们只能到处躲避干瞪眼，夏霖觉得这样不是办法，他勇敢的站起来，组织士兵架起步枪、机枪进行防御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我说光让你们打这不是个事。我就喊着，这些有步枪的，我说赶快准备步枪打飞机，难道只有他们打得我，我们打不得他们的啊，我们就准备几架步枪几架机枪布置好，步枪一打，飞机也怕打坏了他的油箱，于是就飞高了，一飞得高转过来再射击，我们就在死角里面去了，子弹的射程，一直到目的地，中间空的地方就叫死角，我们到死角里去了，于是我们就安然无恙。这次仗差点就打死了。这是鄂西作战。

  （二）当晚必须拿下宁乡城

  【解说】1944年夏，日军自鄂南湘北三路南下，四次进犯长沙攻向衡阳，长衡会战爆发；同时日军110师团一部进犯宁乡，宁乡失守。驻在常德的98师，在一个大雨滂沱天，奉命急行军抵达宁乡外围。日本鬼子正在城内大肆放火，98师292团接到“当晚必须拿下宁乡城”的命令，部署进攻。夏霖奉命带着两门迫击炮，跟第一线连协同作战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292团，团长是詹扬清，詹扬清是鲊埠的，他当团长，他就责令二营为第一线营，攻击营，我的炮兵跟一线连，支援第一线的步兵来开路，那时候天空还依旧闪电下雨，晚上我们在那个稻田摸起进去，你又不敢开手电筒，敌人在那里放火，宁乡城烧得一片火光，所以我们摸着走一不小心滚到稻田里，浑身湿透，禾苗也被塌死了，我们就成了泥人，一直摸到那附近。

  【解说】趁着雨夜，部队顺利推进到了敌军关卡附近，一线步兵要求夏霖炮兵把关卡的两架重机枪拿下，他们才好发起冲锋。夏霖告诉记者，他们在部队学的是山炮，这次战斗携带的却是两门82迫击炮，此时的宁乡城已经是火光冲天，一炮打出去根本就看不清炮弹落在哪里，无法修定各种射击参数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在这个时候，我就把这个炮修正向左向右，修正了几发炮弹，朝向目标打了敌人的那个重机枪，刚一打中，就尽量把炮多发射几发，两门炮齐发，就把敌人的重机枪压下去了，就听到部队前方冲啊杀啊，因为我们把重机枪压下去了，他们好冲锋，几次冲锋就把宁乡城拿下来了，日本人跑了，再抬下来的伤兵，凄惨，一个个血流不止，昏迷着，辛亏附近的老百姓好，他们走过来自动的抬伤兵，他们把伤兵抬下去，他们熟悉路，因为是当地人，把伤兵运到后方的医院里，打下宁乡城的胜利和军民的合作是分不开的。

  （三）把衣服给牺牲的战友盖上

  【解说】攻克宁乡，上级通令嘉奖，所有参战人员都授予一枚勋章。1944年7月，夏霖的部队前往衡阳支援作战，在衡宝公路的金兰寺外围，与日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。一次，侦察兵发现一支携带重武器的敌军正在公路上扫荡，部队首长随即下达了战斗任务。第二营奉命抄近道在后面拦截日军退路。在前进的路上，一座日军碉堡阻挡了前进的步伐，一排长苏鹏提出由他带领突击排打冲锋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他是黄埔十八期的，我们是十七期的，那个人个头也大，带兵也有些方法，很不错。他说你这样吧，我来带一个排，叫突击排，来把这个碉堡拿下来，他说好，于是两个连左右分两路，他在中间这路，向碉堡摸索，这过程中还是顺利，碉堡里的人就看着他们上去，一样的是来射击，我们也是掷弹筒，步枪，带着刺刀摸黑上去，离那个碉堡没有多远的时候，苏排长就扬手，让兵前进，不扬手了，我们营长说这不得了，苏排长牺牲了，他又一想应该没牺牲吧，大概是负伤了吧，在这一刹那，日本人看到他扬手，就知道他是指挥的，专门朝他打，于是他就中弹了，中了好几颗子弹，等到苏排长不动了，日本人注意力转变的时候，我们全排一个冲锋冲上去，掷弹筒，手榴弹，丢到碉堡里面，把碉堡炸开了，日本人炸死了，碉堡也炸开了，就这样打掉了那个据点。

  【解说】看着战友倒下，夏霖心如刀割。部队还要继续前进，他帮苏鹏整理好衣服，脱下自己的衣服盖着苏鹏身上，草草埋葬后，含泪离去。这笔帐，他记在的心里，更记在了日寇的头上。

  (四)遭炮弹轰炸九死一生

  【解说】在守卫衡阳期间，日军一个据点就驻扎在金兰市，夏霖接到上级指示，要求他带炮兵把驻扎在这里日本军队干掉，接受命令后，夏霖带着队伍扛着两门迫击炮悄悄向日军据点摸进，由于正式做饭时段，敌人只设置了几个哨兵，其他都在准备开饭，这给了夏霖很大的机会，他抓紧机会，迅速架好了迫击炮。满腔怒火全寄托在迫击炮上，第一第二发均命中据点，日军到处是喊叫声。正当他们要狠狠的教训日军，为战友报仇时，哪曾想到，此时日军快速反映过来，拉出了山炮向他们射击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我说赶快撤，撤到另外一个地方去，话还没说话，日本的炮兵速度非常快，头顶上“呼”一声凄惨的声音，划破长空，炮就在你眼前爆炸，地都在震，人都被震上来了，一身的灰，一发炮打到一块很大的铁皮上，一棵很大的大树，打过去，火花一炸，那还有什么人啊，都是灰，身上都是灰，脸上也是灰。我爬起来就走，因为我知道他换炮弹还有一点时间，爬起来我们就往那个战壕里面跑。炮不能丢的，任何人丢炮就是丢脑袋，炮要跟着自己走的。你到战壕前，敌人的第二发就到了你的脚边上。我们十年学了炮科的，里面有个十字架。锁定了你这个目标，你走了十步，他延伸十步，不管你走到哪里，你人怎么走得炮弹快，第二发就在你脚边爆炸。又是一样的，人在硝烟弥漫中，不见人影。打了几发炮弹，我们就跳到那个战壕里面去了。到沟里去了，还怕什么荆棘刺人，一身挂得稀烂，一跳下去，再来的炮弹，经过前线，打过后面的一条小沟，再过去一个山坡，炮弹就打过我们这个头顶和前线，打过那个村落的小田，打到对面那个山坡上呢，一直在开炮，这随便你打，反正有这么远了，消耗你几发炮弹无所谓，这一次打了这回，日本人急着要走，我们也要走。部队要赶路。我们赶跑敌人后就下来，下来后才发觉自己一身衣服像浸过水一样，出了一身汗，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出了一身汗。

  【解说】此次战斗中，夏霖在敌军山野炮的狂轰滥炸下，时而卧倒，时而起立，处变不惊，镇定地指挥部队跳入壕沟，进行攻击和转移，他夺命惊魂中表现出的勇敢机灵，得到了上级的认可，因此受到嘉奖，荣升为79军军部作战参谋。

  1945年，日寇投降，当时正在南京中央训练团学习交通的夏霖，参加对一批甲级战犯的审判，亲眼看着酒井隆等侩子手走上断头台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我在南京的时候，在中央训练团，在学习交通，那时候正是审判战犯的时候，中国的审判长叫做石美瑜，审判日本两个人，一个是酒井隆，一个谷寿夫，两个师团长，审判他们，我们参加了，我是学员参加审判，最后判决他们死刑。他把一副眼镜取下来，一块大衣拿下来，放在中国的审判台，他请审判长把我的眼镜和大衣寄给我家里。审判的人说好，寄给你家里。拿出去就被一枪打了。打了两个师团长，这是我们看着打的。

  （五）转业回乡乐观豁达享晚年

  【解说】随着内战爆发，军部欲将夏霖调入东北“剿匪”，发挥他的炮兵专长。然而，夏霖一心希冀国家安宁，期盼和平，不愿参加内战，也不会做内战的逃兵，所以他借身体不适为由，向上级交了一份报告，申请转业。

  【同期：抗战老兵夏霖】我说抗战八年，人民已经民不聊生，再发动内战，自己人打自己人，我不参加这个战争。那个总队长喊着我去，他说你是黄埔毕业的，你还是步炮两科毕业，如今到东北剿匪需要的就是炮兵人才，你为什么不去？我说报告总队长，我不是不愿意去，我说我身体不好，恰好我那个时候打了七八个月的摆子，骨瘦如柴，他看了我一眼，他说好，剿匪不怕少了你这一个人，在我的报告中批了一个可字，一个蛮大的可字。我是不好做声，只要得到了你这个可字，这样才转的业。那时候他要调我去打内战，我说我身体不好，不能参加，批了这个可字我就转了业，到了交通部门，学习铁路机械。

  【主持】“从戎未作封侯梦，倭寇投降我弃戈”。这是夏霖从军抗日自我写照。饱经沧桑的他胸怀坦荡。和我们说起过去的故事，都是淡定从容。“珍惜桑榆迟暮景晚霞剪段作征袍”，既是战士又是诗人的夏霖，虽是耄耋老人，却仍然壮心不已，“倘有涓埃能报国，不因衰朽惜残年”，作为黄埔同学会会员，他决心在有生之年要为祖国的统一和富强再立新功。好了，谢谢收看本期节目，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再见。［摄制组：夏正君、文黎明、王娟、张一龙］(桃江县广播电视台2015年7月播出)

  摘自《桃江抗战人物》(桃江文史资料第19辑)，政协桃江县委员会编，夏正君编著